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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主旨在于阐述古希腊民主政治和现代西方民主政治的一些根本性差别。文章力图说明,当今知识界对于雅典为代表的希腊民主政治的某些流行看法——例如古代民主“幼稚”、“短命”、甚至是暴民统治——在很大程度上带着明显的现代人的偏见。实际上雅典民主政治是一套稳固而行之有效的政治制度,正是在民主政治之下雅典将希腊文化推向了一个高峰。毋宁说,古代民主和现代民主政治的根本不同在于对于何谓民主、对于大众与精英关系的不同理解,以及对于个人自由所持的不同态度。
Abstract:There are many problems in democratic politics in ancient and modern times.The ancient democratic politics referred to by this paper made the democratic system of Athens in the Classic period as a model,the fundamental principle of which was political equality.Modern democratic system usually practices the so-called “Representative Democratic System”.If the former is regarded as mass politics,then the latter is elite politics.Democratic system of Athens tolerated the individual freedom which succumbed to the freedom of collectivity or community.In modern times,under the democratic system in the west,most of the common citizens are actually not involved in politics and individual freedom is highlighted.
[1]邦雅曼.贡斯当:《古代人和现代人的自由之比较》(Benjamin Constant,“The liberty of the ancients comparedwith that of the moderns),载邦雅曼.贡斯当:《政治作品集》(Benjamin Constant,Political Writings),剑桥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309—328页。
[2]在这一方面最有影响的历史学著作当属芬利:《古代和现代的民主政治》(M.I.Finley,Democracy Ancientand Modern),伦敦1985年修订版(1973年初版)。最近出版的相关著作包括彼得.欧本、约翰.华莱克和约西亚.欧伯尔主编《雅典政治思想和美国民主的重建》(Peter Euben,John R.Wallach&Josiah Ober eds.,Athenian PoliticalThought and the Reconstruction ofAmerican Democracy),康乃尔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约西亚.欧伯尔和查理.赫得里克主编《Demokratia:关于古代和现代民主政治的谈话》(Josiah Ober&Charles Hedrick eds.,Demokratia:AConver-sation on Democracies,Ancient and Modern),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和柔兹:《古代民主政治和现代意识形态》(P.J.Rhodes,Ancient Democracy and Modern Ideology),伦敦Duckworth出版社2003年版。
[1]见马克垚主编《世界文明史》(中),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110页。
[2]例如,三联书店出版的《公共论丛》第5辑中,由李强、何包钢、布公和刘军宁参加的名为“直接民主与间接民主”的笔谈多持类似的观点。见刘军宁等编《直接民主与间接民主》,(北京)三联书店1998年版,第1—52页。
[3]“demokratia”一词最早出现于希罗多德的《历史》和伪色诺芬的《雅典政制》中。见希罗多德:《历史》,VI,43和131;伪色诺芬:《雅典政制》,I,4等。希罗多德的《历史》大约创作于公元前440年代至420年代。伪色诺芬又称“老寡头”(系英国古典学家Gilbert Murray语,因其反对雅典民主政治之故),据学者们考证,其关于雅典民主政治的宣传册《雅典政制》很可能写于公元前420年代。不过,这一词语所表达的观念很可能在埃斯库罗斯的悲剧《祈援人》(Suppliants)中就已经出现了。悲剧家用“demou kratousa cheir”(“人民强有力的手”,见《祈援人》第604行)来描绘阿戈斯的公民大会。这一悲剧很可能上演于公元前464/3年。
[2]例如,在公元前5世纪,每年由公民大会投票决定是否实施陶片放逐法,若赞成票达到6000,则当年需要启动陶片放逐法程序;在公元前4世纪,授予外邦人公民权的决议须获得6000票赞成票方可获得通过。汉森(M.H.Hansen)通过计算认为,公民大会会场普尼克斯(Pnyx)I期(公元前5世纪)可容纳6000人,公元前400年左右经扩建后(Pnyx II期)可容纳6500—8000人。汉森的讨论最初发表在1976年,见汉森:《多少雅典人出席公民大会?》(M.H.Hansen,“How many Athenians attended the ekklesia?”),载《希腊、罗马和拜占庭研究》(GRBS)17(1976),115—134[收入汉森:《雅典公民大会论文集1976—1983年》(The Athenian Ekklesia.A Collection ofArticles1976—83),哥本哈根,1983年版,1—23页]。后来他对这个问题又有所论述,见汉森:《德谟斯剃尼时代的雅典公民大会》(Hansen,The Athenian Assembly in the Age ofDemosthenes),牛津布莱克威尔出版社(Basil Blackwell)1987年版,第14—19页和他的《德谟斯剃尼时代的雅典民主政治》(Hansen,The Athenian Democracy in the Age ofDemosthenes),牛津布莱克威尔出版社1991年版,第128—132页。他前后的看法略有不同,本文援引其在后一本著作中的观点。但他的计算方法遭到了斯汤顿的质疑,后者提出汉森的计算并不一定准确,普尼克斯II期可能容纳多达14800人。参见斯汤顿:《雅典公民大会会场第二期的形状和面积》(G.R.Stanton,“The shape and size of the Athenian assemblyplace in its second phase”),载比约恩.弗尔森和格里格.斯汤顿主编:《雅典历史上的普尼克斯》,芬兰驻雅典考古研究所于1994年10月7—9日举办的国际会议论文集(Bj rn Fors啨n and Greg Stanton eds.,The Pnyxin the History ofAthens,Proceedings of an International Colloquium Organised by the Finnish Institute at Athens,7—9October,1994),赫尔辛基1996年版,第7—22页。
[3]关于雅典的“500人议事会”,最为全面和权威的研究是柔兹的《雅典的“500人议事会”》(P.J.Rhodes,TheAthenian Boule),牛津大学出版社1972年版(1985年修订版)。
[1]关于雅典民主制度的最为系统论述当属汉森的《德谟斯剃尼时代的雅典民主政治》。
[2]伪色诺芬:《雅典政制》,第I章(Pseudo—Xenophon,Athenaion Politeia,I)。
[1]色诺芬:《苏格拉底回忆录》,第3章,第7节(Xenophon,Memorabilia,3.7)。
[2]关于古典作家对于雅典民主政治的不同态度,可参见晏绍祥:《从理想到暴政——古典时代希腊人的民主观》,《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3年第6期,第49—56页及其《民主还是暴政——希腊化时代与罗马时代思想史中的雅典民主问题》,《世界历史》2004年第1期,第49—57页。
[3]参见黄洋:《民主政治诞生2500周年?——当代西方雅典民主政治研究》,《历史研究》2002年第6期,第123—130页,尤见127—128页。
[4]罗伯特.米歇尔斯:《政党:现代民主政治之寡头趋向的社会学研究》(Robert Michels,Political Parties:ASo-ciological Study ofthe Oligarchical Tendencies ofModern Democracy),纽约1962年重印版(英译本初版于1915年),其第6部分第2章的标题为“民主政治和寡头政治的铁的规律”(“Democracy and the Iron Law of Oligarchy”)。
[1]约瑟夫.熊彼得:《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和民主政治》(Joseph A.Schumpeter,Capitalism,Socialism and Democ-racy),纽约George Allen&Unwin(Publishers)Ltd1976年版(1942年初版)。引文分别见第269页和第269—270页。
[2]见芬利:《古代和现代的民主政治》,第1章:《领袖和追随者》(Leaders and Followers)。
[3]参见罗伯特.达尔:《民主理论的前言》,三联书店和牛津大学出版社1999年中文版(英文初版于1956年);《论民主》,商务印书馆1999年中文版(英文初版于1999年)。引文见《论民主》,第123页。
[4]引文分别见亚里士多德:《政治学》,1291b8—13和1279b39—1280a3。
[5]在亚里士多德看来,正确的政体可分为3种,即君主制、贵族制和“共和制”(这里亚氏所用的词语是通常理解为“政体”的politeia,但他在此显然赋予了这个词特定的含义),它们都应是为着公共利益而统治的。而如若为了各自的利益而统治,则偏离了正道,分别变异为僭主政治、寡头政治和民主政治。见《政治学》,1279a22—b10。
[6]伪色诺芬(老寡头):《雅典政制》,iii,10。
[1][2]伪色诺芬(老寡头):《雅典政制》,I,2,6—9。
[3]戴维斯:《公元前600—300年雅典的有产家庭》(J.K.Davies,Athenian Propertied Families600—300BC,牛津大学出版社1971年版)是一项基础性的研究,它列举了文献记载到的雅典最为富有的承担公益捐助义务的家庭,并发现雅典许多政治领袖都属于这一阶层。固然,戴维斯所收录的只能代表雅典精英阶级的一小部分,但学者们一致认为已足以说明问题,即使那些没有被收录的政治家也不可能真正出自于贫穷的、未受教育的农民或者工匠。参见戴维斯:《古典雅典的财富及其力量》(J.K.Davies,Wealth and the Power ofWealth in ClassicalAthens),纽约1981年版;芬利:《古代世界的政治》(M.I.Finley,Politics in the Ancient World),剑桥大学出版社1983年版,第63—64页;汉森:《德谟斯剃尼时代的雅典民主政治》,第272—274页;约西亚.欧伯尔:《民主雅典的大众与精英:演说、意识形态、以及人民的权力》(Josiah Ober,Mass and Elite in Democratic Athens:Rhetoric,Ideol-ogy,and the Power ofthe People),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112—118页。
[1]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VIII,47以往。
[2]参见约西亚.欧伯尔:《民主雅典的大众与精英:演说、意识形态、以及人民的权力》,尤见第333—336页。
[1]以赛亚.伯林:《两种自由观》(Isaiah Berlin,‘Two concepts of liberty’),载伯林:《自由四论》(Berlin,FourEssays on Liberty),牛津大学出版社1969年版,第118—172页,引文见第129—130页。熊彼得也表达过类似的观点,认为“在类似情况下,比起另一种政治方法会许可的范围,民主的方法并不必然保障更大的个人自由。完全有可能相反”。见熊彼得:《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和民主政治》,第271页。
[2]汉森:《自由作为民主政治的理想——古代雅典和现代自由主义的自由观》(M.H.Hansen,‘The ancient A-thenian and the modern liberal viewof liberty as a democratic ideal’),载约西亚.欧伯尔和查尔斯.赫德里克主编《De-mokratia:关于古代和现代民主政治的对话》(in Josiah Ober&Charles Hedrick eds.,Demokratia:AConversation on De-mocracies,Ancient and Modern),第91—104页。又参见其:《雅典是否为民主政治?古代和现代政治思想中的民众统治、自由与平等》(Was Athens a Democracy?Popular Rule,Liberty and Equality in Ancient and Modern PoliticalThought,Historisk Filosofiske Meddelelser59),丹麦皇家科学与文学院(The Royal Danish Academy of Sciences and Let-ters),哥本哈根1989年,第8—21页,25—28页;《德谟斯剃尼时代的雅典民主政治》The Athenian Democracy in theAge ofDemosthenes,第74—85页。
[3]斯东:《苏格拉底的审判》(I.F.Stone,The Trial of Socrates),纽约Anchor Books出版社1988年版,第XI页。
[4]斯东:《苏格拉底的审判》,197页以往。
[5]芬利:《希腊世界中的公民自由》(M.I.Finley,‘The freedom of the citizen in the Greek world’),载芬利:《古代希腊的经济与社会》(Finley,Economy and Society in Ancient Greece),布伦特.欧肖和理查德.萨勒尔(Brent O’Shaw&Richard Saller)编,伦敦1981年版,第77—94页。
[6]以赛亚.伯林:《两种自由观》。
[1]以赛亚.伯林:《两种自由观》,第165页。
[2]邦雅曼.贡斯当:《古代人和现代人的自由之比较》。
[3]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II,37。
[1]亚里士多德:《政治学》,1317a40—b17。
[3]多弗尔(K.J.Dover)相当具有说服力地证明,有关公元前5世纪雅典进行思想迫害的一些说法主要是后来的传统,并无史实依据。见多弗尔:《希腊社会中知识分子的自由》(K.J.Dover,‘The freedom of the intellectual inGreek society’),载多弗尔:《希腊人及其遗产》(K.J.Dover,The Greeks and Their Legacy),第2卷,牛津布莱克威尔出版社1988年版,第135—158页。
[1]伍德:《民主政治:一个来历模糊不清的观念》(E.M.Wood,‘Democracy:an idea of ambiguous ancestry’),载彼得.欧本、约翰.华拉克和约西亚.欧伯尔主编《雅典政治思想和美国民主政治的重建》(J.Peter Euben,JohnR.Wallach and Josiah Ober eds.,Athenian Political Thought and the Reconstruction ofAmerican Democracy),康乃尔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59—80页。
基本信息:
中图分类号:K125
引用信息:
[1]黄洋.古代与现代的民主政治[J].史林,2007,No.99(03):129-140+191.
基金信息: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2005年度重大项目“现代性与西方的比较文明研究”的阶段性成果